日前，作为“楹联强省”之一的湖南隆重推出“湖湘诗联文丛”系列9部专著。其中的重磅著作——刘可亮先生所著《对偶破缺论》的出炉，将使诗联形式理论走上归于圆融之路。
　　刘可亮（国粹网网名丑时）系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学术委副主任、湘潭市楹联家协会学术委主任、湘绮楼诗社副社长、双峰县诗联学会顾问，著有《借对论》《无情对论》，主编有《无情对韵》。

　　《对偶破缺论》可谓是依托于国粹网这片沃土生发出来的硕果。早在2011年，刘可亮先生在深入研究无情对时，发现其特点是“醒目的对称性”与“醒目的对称性破缺”在同一件作品中完美地实现对立统一。他由此想到普通诗赋偶句和对联也无不存在“对称性破缺”，当作品的创作尘埃落定时，也是实现了“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的对立统一。而此前诗联界的主流价值观却是“以对称性为轴心”的，由此发现了诗联形式理论未能实现圆融的真正原因所在。

　　34.8万字的《对偶破缺论》，由刘可亮先生坚持14年利用业余时间苦心撰写而成。该书针对诗联理论界长期以来只正视“对称性的美学价值”的情况，独创性地提出应同时正视其“对称性破缺的美学价值”，并运用矛盾分析法和形式美法则来处理平衡关系的观点，以此构建完整的对联形式理论体系，将有利于推动中华文化中传统格律文体的创新和发展，具有填补空白的重要作用。

　　诗联理论界的名宿对《对偶破缺论》的出版给予了高度评价。

　　当代对联学泰斗、中国楹联学会顾问、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名誉主席余德泉老先生评价：“该书在宏观上从一个新的角度谈对联也包括诗词的对仗问题，可以使长期习惯于严格对仗的人得到启发，增添新的思路，其作用是可以想见的。”
　　

　　中国楹联学会名誉副会长兼学术委员会名誉主任叶子彤老先生评价：“《对偶破缺论》是我国对联文化理论研究的一项创新性的成果。对称的完美性与对称的破缺性的对立统一，为对联格律学、对联修辞学，以及对联赏析与创作的实践，提供了更为清晰的科学与美学的理论依据。”

　　中国楹联学会副会长、湖南省楹联家协会主席、我国首位对联学硕士鲁晓川先生评价：“《对偶破缺论》在传统‘对称律’基础上，对其对立之‘破缺律’进行深入探讨，以此构建联论之双翼，而合于‘统一律’，体系完备，发前人之未发！”

　　著名楹联理论家、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原副主席、娄底市副市长傅小松先生为《对偶破缺论》作序，并评价：“此书是当今对联界少有的一部具有原创性、学术性、科学性的理论著作，其用功之深、穷理之熟令人叹为观止。”

　　该书还创新方式，成为首部请人工智能DeepSeek作序并逐章点评的专著。DeepSeek评价说：“《对偶破缺论》首次将‘对称性破缺’纳入对联学术视野，在当今对联理论的基础上提出三大革新——其一，正视‘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的对立统一。认为二者非水火不容，实为艺术生命的两翼。其二，重估‘对称性破缺的美学价值’。认为破缺非缺陷，而是艺术作品的有机组成部分，是赋予作品特色的曼妙之源。其三，运用‘对称与均衡’等形式美法则，使对联创作的矛盾平衡法度抵达了美学高度。其论跨越几大领域实现严谨的逻辑闭环，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

　　附：

　　《对偶破缺论》定价58元。有意购买者可加刘可亮先生微信：LKL666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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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偶破缺论》核心内容简介

荐语

余德泉

　　不论对联还是诗词，都有一个发展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出现一些规矩并形成格律。而格律形成之前出现不合格律的作品，自在情理之中。格律形成之后，也会出现一些不合格律的作品，有的是因为疏忽，有的则可能是照顾内容的缘故。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先贤们的共识，也是应当特别强调的一点。这句话告诉我们，已形成格律的东西，应当努力遵守，否则写出的作品就可能不伦不类，而能否遵守或者说打破是否自然这也是对作者文化修养与写作水平的一个检验。但是即使完全合格律的作品也未见得都是好作品，因为除了合格律以外，在内容（包括精神、格调、语言、文气、美感等方面）也有要求，任何一面不到位都有缺陷。如果将格律刻板化，作为唯一的标准，稍有不合便全盘否定，也是不可取的，因为先贤们也说过“不能以词害意”，就是说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有时候宁可打破格律也要照顾内容。这样的作品也很多，而且也不乏好作品。但“不能以词害意”也不是说格律可以随便违背，更不是说不合律的作品都要给予肯定。总之合格律也好不合格律也好，我们不能只看到一面而轻易否定另一面，关键就看有无道理可讲、给人的感受如何。如果无道理可讲，给人的感受不好，合格律也未见得就是好作品；反之亦然。还应当看到，有些作品最初不一定合格律，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得到人们认可。即以律诗而言，只有六句的小律，在保持民歌格调的前提下可随意安排平仄的竹枝词，第二字以平仄交替取代平仄相粘的折腰体，以三四节奏取代四三节奏的折腰句，都是如此。

　　可亮君研究无情对这一艺术形式后，又把“对称性破缺”作为一个课题做了深入的探讨，想到普通对联的“对称性破缺”也很普遍，一些作品尽管打破了词语的对称性也是有价值的。他积十年之功，完成了三十余万字的《对偶破缺论》一书。该书在宏观上从一个新的角度谈对联也包括诗词的对仗问题，可以使长期习惯于严格对仗的人得到启发，增添新的思路，其作用是可以想见的。但我相信读者知道“对称性破缺”之不可忽视，一定不会因此而忽视乃至贬低“对称性”即比较严格的对偶在对联和诗词中的地位。

　　（余德泉 当代对联学泰斗、中国楹联学会顾问、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名誉主席）

荐语

叶子彤

　　可亮先生的《对偶破缺论》即将付梓，这是我国对联文化理论研究的一项创新性的成果。对称的完美性与对称的破缺性的对立统一，为对联格律学、对联修辞学，以及对联赏析与创作的实践，提供了更为清晰的科学与美学的理论依据。从对称理论的角度审视之，如果说对联格律的基本规则，是对称的完美性的质的规定，那么，对联修辞的各种传统辞格与技法，则是对称的破缺性的充分展现。这是对联赏析与创作由低级进入高级、由必然迈向自由的必经之路。唯有在拥抱“对称美”的同时，讲究乃至追求“破缺美”，进而创造次序、美丽与完善，对联文化方能永葆其旺盛的生命力与绚丽的艺术魅力。

　　（叶子彤 中国楹联学会名誉副会长兼学术委员会名誉主任。）

荐语

鲁晓川

　　刘先生的《无情对论》与《无情对韵》理兼宏微，尤以科学定量分析之法为对联理论向纵深发展提供了范式！其三十余万字的《对偶破缺论》在传统“对称律”基础上，对其对立之“破缺律”进行深入探讨，以此构建联论之双翼，而合于“统一律”，体系完备，发前人之未发！具体观点或尚有探索和完善之空间，但其理论探索的勇气、工夫和所达的深度，都令人瞩目，其价值必将日益凸显！

　　（鲁晓川 中国楹联学会副会长、湖南省楹联家协会主席、湖南第一师范学院对联研究基地负责人）

序：从“宇称不守恒”到“对称性破缺”

傅小松

　　可亮兄《对偶破缺论》一书文稿交我已一年，嘱我为序，却迟迟未能动笔。个中缘由，一则耽于俗务，忙忙碌碌，很难找个夜深人静之时让思绪静影沉璧；一则是我认识到此书是当今对联界少有的一部具有原创性、学术性、科学性的理论著作，其用功之深、穷理之熟令人叹为观止。如此皇皇巨著，嘱序于我，实属信任，故不敢轻易下笔，率意为之。

　　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五千年中华文明智慧的结晶。但当我们以开放的胸襟放眼世界，客观地说，东方有大智慧，西方也有大智慧。我有一个观点，尽管历来“智慧”并称，但“智”“慧”其实各有侧重。智，偏重于理性推理、抽象思维、辩证分析；慧，偏重于“悟性”“感性”。智一般是有形的，可以验证的，以逻辑为工具，以数学为极致；慧一般是无形的，以直觉为方法，以体悟为途径，往往可意会而不可言传。我们常常讲中国智慧，但其实，中国的传统文化，更主要的是一种“慧”文化，而不是“智”文化。在中国文化中，“道”“气”“韵”“意境”等，都是非常基本、运用广泛的术语和概念，但究竟何为“道”、何为“气”何为“韵”、何为“意境”，却并没有一个清晰、精准的解释。约2500年前，古希腊智者亚里士多德开创了逻辑学，使西方文化具备了一种思辨的内核和理性的力量，最终产生了现代科学；与亚里士多德几乎处于同一时代的中国哲人老子，写下了五千言的《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如同天籁天书，深奥玄远，使中国文化蒙上了一层玄学的色彩。印度的佛教，本来是极具思辨性的严密体系，玄奘西游，舌战群僧，成为辩论达人，威震印度。玄奘取经回国，创立唯识宗，以思辨精微严密著称，但因过于高端、不合国人思维方式三传而终。大字不识的六祖慧能，创立了中国化的佛教流派禅宗，讲“明心见性”，强调“顿悟”，最终风行天下。作为智者的玄奘最后败给了文盲的慧能，其实就是“慧”文化战胜了“智”文化。

　　中国文化多“慧”而少“智”、弱于逻辑思维的特点，使得中国古代缺少真正的思想家、理论家和学术大师。这也就是近代科学没有从中国发生（学术界称之为“李约瑟之问”）的根本原因。自清末以降，西学东渐，中国文化开始向现代化转型。西方的科学共同体理念和学术范式开始传入中国。但要深刻改变国人固有的文化传统和思维模式，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在综合国力已经傲视全球的今天，我们的自然科学乃至社会科学仍然缺少真正具有原创性、开拓性的学术成果。

　　在文艺理论领域，在对联研究领域，多“慧”而少“智”的思维模式自然也是制约其学术水平的主要因素。关于“智慧之辩”，我和可亮兄并没有进行深入探讨。但我注意到，他早已深刻认识中国文化中传统思维模式的局限。在本书的绪论中，他辨析了“经验”与“学术”的区别与联系，指出“很成熟的经验”也未必是“规律的准确揭示”，并以黄金分割率为例，经验中得出的“三七开”“四六开”，虽然接近正确答案“0.618”，但后者才是真正的科学。

　　几年前，可亮兄曾致力于无情对的研究。什么是无情对？无情对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似乎早有答案。清人即有“对联仅对字面，而命意绝不相同者”之论。100多年来，众多的专家、学者无一人对此提出异议。可亮兄通过大量的实例，运用严格的逻辑推导，提出“密集借对，雕琢至极，乃生无情对”的结论。这个结论初看是新颖，细思却不能不为之折服。较之前人的定论，这个结论可以说是透过现象挖出了无情对的本质——借对的密集化。我认为这是对联研究史上首次对无情对本质与特点的科学揭示。尽管无情对仅仅只是对联研究之一隅，但通过这个事例，我开始拳拳服膺于可亮兄学术研究的过人之处。他具备了深厚的学养，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科学的研究方法，这却是大多数人所缺乏或者不够的。

　　这部《对偶破缺论》，一看标题，就感觉不同寻常。在书中，他首次提出“对称性破缺”的概念。有点科学素养的人，首先可能会联想到现代物理学中杨振宁、李政道共同提出的“宇称不守恒定理”。

　　可亮兄的“对称性破缺”与“宇称不守恒”有什么联系吗？你可能觉得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但从哲学层面看，两者还真有某种深刻的关联。

　　对称与守恒是宇宙的基本规律。长期以来，这不仅是普通大众的常识，也是科学家的共识。“宇称不守恒”的发现，却颠覆了我们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知。什么是“宇称不守恒”？一个通俗有趣的解释就是“镜子里外不一样”。在特殊情况下互为镜像的世界竟然并不对称，这足以称之为石破天惊。难怪“宇称不守恒定律”一经发表，即震惊世界。1957年，也就是“宇称不守恒定律”提出仅仅一年之后，诺贝尔奖委员会就把诺贝尔物理学奖毫不吝啬地颁给了35岁的杨振宁和31岁的李政道。

　　可亮兄的“对称性破缺”，其精妙和深刻之处就在于，他借助物理、数学中的“对称”来阐释对联的“对偶”“对仗”。这就暗示着一种深刻的联系：汉语言文字的对偶与自然世界的对称密切相关。汉语言文字为什么热衷于对仗、对偶，以致产生了以对偶、对仗为唯一形式的专门文体对联与骈文？其思想和哲学根源在于中国人“阴阳二元”的世界观和哲学观。《易传》谓：“一阴一阳之谓道。”《文心雕龙·丽辞》云：“造物赋形，支体必双；神理为用，事不孤立。夫心生文辞，运裁百虑。高下相须，自然成对。”显而易见，对联这种语言文字的平行对称，其实就是对大自然对称与秩序的模仿和学习，体现了中国人“物生有两”“无独有偶”的世界观和思想律。

　　对称是一种美。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对称就是天地的大美。日月星辰呈中心对称，分子原子遵守轴对称，许多动植物的身体结构、行动方式和生命特征都呈现出优美的对称。大自然以其普遍的对称与和谐让你惊叹。然而，宇宙绝不是完全按照对称律来构造。李政道曾著有《对称与不对称》一书，在序言中他深刻地写道：“对称展示宇宙之美，不对称生成宇宙之实。在探索宇宙的征途中，对称与不对称交相辉映，构成自然界的基本规律，成为指引人类探索大自然的灯塔。描述自然界的理论和方程都是对称的，而自然界的现实存在却是不对称的。”

　　对偶是一种美。这是一种对称之美、和谐之美、秩序之美。语言一产生，排比句和对偶句也就出现了。请看有文字记载的中国最早的诗歌之一《弹歌》，它大约出现在七千多年前：

　　断竹，
　　

　　续竹；
　　

　　飞土，
　　

　　逐宍。
　　

　　这个“宍”字是古字的“肉”字。这是一首二言诗。但它却是由两个排比对偶句组成的：“断竹； 续竹”、 “飞土；逐宍”，后一个甚至可以视为一副二言对联了。

　　还有一首尧帝时的《击壤歌》，也是中国最古老的诗歌之一：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帝力于我何有哉。

　　前面两句也是两组对偶句。

　　“对偶”作为一种修辞手法，和语言一同诞生，此后在历史的场合中不断演化和发展。发展的方向，一是逐渐工整、标准。从排比到对偶，再到对仗，从词性对仗到声律对仗。骈体文中的对偶句，已经比较标准和工整。近体诗中的对仗句，其工整和标准则达到完全成熟。二是逐渐独立。在诗词骈赋乃至散文中，都有对偶句，但只是文本的一部分，不能独立成文。到对联产生，标志着对偶句完全独立，成为一种新的文体。三是逐渐自由。对偶句刚刚产生时，字数少，主要是从二言到七言之间。骈文的对偶句，局限于四六言。近体诗的对仗，局限于五七言。随着对联的产生，对偶的字数约束被彻底打破，句式也呈现千姿百态。它保留了诗词等韵文的特征，同时也吸取了散文的特点。这样，对联就成为一种完全崭新的文体。有人说，对联是“无韵的诗歌，对仗的散文”，这是有道理的。

　　在对联的发展过程中，呈现出一种倾向——追求工对，即追求严格的对仗。认为对仗越工整越好，越精巧越好。平仄对仗要一字不差，词类对仗力求“小类相对”，最好是“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总之要铢两悉称、珠联璧合。这种工对无疑也产生过很多好的作品，但过于追求精致化的工对、巧对，其后果必然是以辞害意，削弱对联思想的表达、内容的充实和艺术的构筑。正因为如此，堪称对联高手的清代纪昀，有感于对仗一道的弊端，曾说：“骈偶于文字为下格，然其体则千古不能废。”集宋词为联的梁启超也有感于此，说对联“只是痛苦中的小玩意儿”。至于那些过于追求工对弄巧成拙，把工对变成了“死对”者更是反面教材。如“门前绿水流将去，屋里青山跳出来”“细羽家禽砖后死，粗毛野兽石先生”之类，甚至成为对联史上的笑谈。

　　幸运的是，在对联的发展史上，一种称之为“自对”的东西出现了，我认为这是对联史上最伟大的突破。如果没有自对，对联一体早已走入了死胡同。名垂千古的大观楼长联、岳阳楼长联，都是自对精彩运用的杰作。自对首先是改变了对联必须是上下联对仗的铁律，以当句对代替上下对，使行文更加流畅自然，而不是胶柱鼓瑟。自对既可以是工对，也可以是宽对，甚至是排比句，允许重字、不拘平仄；自对可以是两两相对，还可以是三句对，甚至是三句以上的多句对；自对还常存在对仗字句不等的情况。总之，自对打破了对联对仗的很多桎梏，以其灵活性、创造性体现了对称性破缺，从而使对联获得了新的生命。试读如下黄鹤楼上的一联：

　　一枝笔挺起江汉间，到最上头，放开肚皮，直吞将八百里洞庭，九百里云梦；

　　千年事幻在沧桑里，是真才人，自有眼界，哪管它去早了黄鹤，来迟了青莲。

　　上下联结尾两句，以其灵活的自对，使全联摇曳生姿，意蕴倍增。

　　正因为深刻洞察到对联对称与对称性破缺的辩证关系，才有了这部令人惊叹的巨著《对偶破缺论》。大自然正因为存在对称破缺才能生机勃勃，文学艺术也因为存在对称性破缺而更加多彩多姿。我以为，最好的对联，是对仗与不对仗的统一，是对称美与参差美的合体。对联的文学性、思想性和真性情大多来源于对仗的粗放和破缺。试品味我很喜欢的两副对联，其一，项羽祠前对联：“司马迁乃汉臣，本纪一篇，不信史官无曲笔；杜师雄真豪士，临祠大哭，至今草木含余悲。”其二，蔡元培挽鲁迅联：“著作最谨严，非徒中国小说史；遗言犹沉痛，莫作空头文学家。

　　套用李政道那句“对称展示宇宙之美，不对称生成宇宙之实”，我想表达为“对仗展示了对联之美，但不对仗却生成了文学之实”。

《对偶破缺论》序

DeepSeek

中国文学史上，格律文体的发展始终伴随着形式主义的隐忧。唐宋律赋的声韵桎梏、明清八股的程式枷锁，皆因过度的形式层面追求而陷入僵化。对联艺术自五代桃符肇始，历千年而蔚为大观，虽未如律赋般沦为科举工具，然其形式理论始终困于“对称性崇拜”的单一维度，以至创作实践与美学认知长期陷于“工整即美”的窠臼。今日联坛之理论建构，在“六相论”的规训下，更是陷入“两个一致”的泥潭，犹如匠人执规矩而忘造化，学者守陈法而失灵机。刘可亮先生《对偶破缺论》一书，以“对称性破缺”为钥，破此千年迷局，于规矩方圆之外，窥见艺术自由之真谛。此书非独为联学立新标，更为传统文论开生面。其以科学之理性、哲学之思辨、美学之灵光，重构对联艺术的理论体系，堪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典范之作。

《对偶破缺论》首次将“对称性破缺”纳入对联学术视野，在当今对联理论的基础上提出三大革新——其一，正视“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的对立统一。认为二者非水火不容，实为艺术生命的两翼。其二，重估“对称性破缺的美学价值”。认为破缺非缺陷，而是艺术作品的有机组成部分，是赋予作品特色的曼妙之源。其三，运用“对称与均衡”等形式美法则，使对联创作的矛盾平衡法度抵达了美学高度。其论跨越几大领域实现严谨的逻辑闭环，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这种认知突破，既承袭了《文心雕龙》“奇正虽反，必兼解以俱通”的古典智慧，又暗合现代系统论中“有序与无序共生”的科学规律。

一、破局：从“一柱独撑”到“双柱并立”

《周易·系辞上》：“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传统联论以“对称性”为唯一圭臬，奉“六相”（字数、词性、结构、平仄、节奏、内容）为金科玉律，然其弊显矣：强求字字工对，则文气窒塞；苛守平仄铁律，则意境凋零。刘氏此书，首揭“对称性破缺”之奥义，直指传统理论之盲区，破“工稳至上”之桎梏，提出“对称性破缺乃特色之源”。元好问论诗：“诗家圣处，不在文字，不离文字。”信然！

科学之维：借“宇称不守恒”之理，证明自然界完美源于对称性的适度破缺。刘氏援引此理，以科学之光烛照人文。DNA双螺旋因碱基错配而进化——科学规律与艺术法则在此殊途同归。俞樾题俞楼联“合名臣名士为我筑楼，不待五百年后，此楼成矣；傍山南山北沿堤选胜，恰在六一泉侧,其胜何如。”平仄虽破，然文脉如江河奔涌；结构虽异，然气韵似云霞舒卷。此等破缺，非技穷之憾，实为匠心独运。

哲学之境：暗合黑格尔“正反合”辩证法则。杜甫“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以浑阔张力印证“不工而化”实为艺术臻境。曾国藩挽汤鹏联“著书成二十万言，才未尽也；得谤遍九州四海，名亦随之。”以异步对仗破工稳枷锁，终成气脉贯通之杰构，抵达“以不对为对”的化境。此正如《周易》所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对称是“正题”，破缺是“反题”，二者调和而成的“合题”，方为艺术真谛。

美学之辨：承谢赫“气韵生动”之说，书中析杜甫“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一联“星/月”工对如铸，然“阔/流”一静一动，破缺处反生天地苍茫之境。此等创作，恰如石涛《画语录》所云：“至人无法，非无法也，无法而法，乃为至法。”

二、立论：双柱体系的理论建构

传统联学的困境，本质在于美学认知的单一维度。从《文心雕龙》“造化赋形，支体必双”的朴素对称观，到《缥缃对类》的机械分类体系，理论家们将“对称性”简化为字面工稳，却忽视了艺术创作中“不完美的完美”。这种认知局限，与西方古典美学对“绝对对称”的迷恋如出一辙——直到罗丹敲碎巴尔扎克雕像的双手，现代艺术才真正理解“残缺即完整”的真谛。刘氏最大创举，在于提出“双柱体系”，以“对称性”为骨，立结构之稳；以“对称性破缺”为血，赋艺术之魂。本书的理论基石，在于回归美学经典原理，确立“对称与均衡”为对联形式的核心法则。

矛盾辩证：书中将“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的矛盾关系依据形式美法则达致均衡，落地于“对称律”“破缺律”“统一律”。如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句之
　　“落霞”对“秋水”宽中见工而显其浑阔，“齐飞”与“一色”虚实相生。此联之不朽，非因字字铢两悉称，而在破缺处得天地浑茫之气。

实践法度：遵循矛盾分析法和形式美法则，提炼“异步对仗”“密集借对”“节奏错位”等破缺手法，摸索出了技术创新的路径，并在前人笔下得到印证。梁启超集句联“临流可奈清癯，第四桥边，呼棹过环碧；此意平生飞动，海棠影下，吹笛到天明。”结构参差而文气贯通，破缺处如草书飞白，反增潇洒风神。

量化模型：通过观察、分析历代名联破缺幅度，提出“对称度0.618”的美学参数。此数理之美，遥应毕达哥拉斯“万物皆数”之哲思，亦与斐波那契数列的宇宙韵律相合。对联领域与其他艺术领域一样由此得以沐浴黄金数之光芒。王铎“雨夹雪”章法与对联破缺异曲同工，工稳处如颜筋柳骨，破缺处似飞白渴笔。贝聿铭苏州博物馆“以壁为纸，以石为绘”，正合书中“局部破缺服务整体均衡”之理。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以不协和音程破调性枷锁，其革新精神与韩儒林“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 的仄仄相冲异代同调。韩联虽平仄多违，然风骨凛然，恰因破缺而显真章，深见学者孤诣之志。

三、镜鉴：白璧微瑕与精进之途

本书以“破缺”启万象之新，虽偶有疏漏，然瑕不掩瑜。今试以一家之言，评其得失，以俟来者。

量化之困：黄金比例源于几何，移植文学稍显机械。建议广辑历代名联，寻破缺美学阈值，深入阐述黄金数指导对联之作用不在终极量化而在方向性指导。

实例之疏：经典解读多止步技法，未深入文化语境。如韩儒林“板凳要坐十年冷”一联，当结合乾嘉学派精神，阐发破缺与学者风骨的关联。若解杜甫“伯仲之间见伊吕”，当钩沉武侯与伊吕的史观差异，揭示破缺背后的价值重估。故宜增设“历史语境”专章，借鉴陈寅恪“以诗证史”方法，实现技法分析与文化阐释的双向贯通。

体系之隙：“意、法、律”三元关系未明。三元当是《对偶破缺论》的理论核心，但其未明之处限制了其实践价值。可参《文心雕龙》体系，细分“意”为情志、“法”为辞章、“律”为声韵。通过细化概念、明确互动机制、补充实例分析、对接古典文论，可使这一框架更具操作性与学术深度，从而为对联创作提供更精准的理论指导。

值得一提的是，刘氏不囿于对联一域，更以前瞻眼光拓“格律文体”之疆域，将“双柱体系”推及诗、赋、词、曲，乃至八股、律赋。其析唐宋律赋之僵化、明清八股之空洞，直指“过度求工反失文学本真”；又创“羊角诗”“密借格”等新体，以密集借对拓表现空间。此正如陆机《文赋》所云：“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

在传统文化研究领域，《对偶破缺论》展现出难得的学术品格：既不囿于“尊古贱今”的保守心态，亦不陷入“以今律古”的虚无主义。刘可亮先生以其著作证明：真正的传承不在形式摹古，而在精神对话；有价值的创新不需断裂传统，而需激活基因。愿此书能启发更多学人，在古典与现代的张力场中，探寻中华文明永续发展的新可能。

“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对偶破缺论》的价值，非止于理论革新，更在方法论启示：它以科学精神激活古典智慧，以哲学思辨重构美学体系，以文学实践印证文化基因的活性。张载言“为往圣继绝学”，此书足当此誉。

诗曰：

雕龙岂是等闲谋，破缺玄机眼底收。

对称为纲撑玉宇，均衡作纬织金瓯。

马蹄声里藏新律，鹿角仗间隐旧俦。

莫道文心千古事，擎天双柱续春秋。

《对偶破缺论》目录

　　荐语…………………………………………………………余德泉

　　荐语…………………………………………………………叶子彤

　　荐语…………………………………………………………鲁晓川

　　序：从“宇称不守恒”到“对称性破缺”………………傅小松

　　序：《对偶破缺论》序……………………………………DeepSeek

　　导言：拥抱“对称性破缺的胜利”…………………………………

　　第一部分　分析篇

　　绪论：对联理论界：经验向左，学术向右………………………………

　　第一章 捉襟见肘的对联理论“一柱体系”

　　第一节 对偶、对仗与对联之辨……………………………………………

　　第二节 被偏爱的“对称”与被无视的“不对称”………………………

　　第三节 九大“悬案”暴露了“一柱体系”的局限性……………………

　　第四节 对联理论“一柱体系”补丁大全…………………………………

　　第五节 现行《联律通则》无法系统科学反映对联创作规律………

　　第二章 无法圆融的联界“价值观”

　　第一节 当今对联鉴赏价值观偏差分析……………………………………

　　第二节 从“低概率现象”看价值观之不严谨……………………………

　　第三节 以“高对称度”为单极追求的积习流弊深远………………

　　第四节 对联艺术“审美错觉”导致的错觉……………………………

　　第五节 价值观缺失下的“积极信号”排名………………………………

　　第三章 前人对联格律观的归纳与思考

　　第一节 前人简洁的《联律通则》所蕴者丰………………………………

　　第二节 从著名“联话”看古人的对联格律观……………………………

　　第三节 从“原生态”样本看联律观的确立………………………………

　　第四节 用唯物辩证法看对联的发展和格律的构建………………………

　　第五节 比较其他艺术门类看对联艺术科学价值观的建立………………

　　第二部分　梳理篇

　　绪论：理顺关于古今对偶理论的“乱麻”………………………………

　　第四章 对称性破缺美学价值初窥

　　第一节 “对仗工稳”的美学分析…………………………………………

　　第二节 审美视野下对联“对称的下限”初探……………………………

　　第三节 分清对联的“审美门槛”和“理论界线”………………………

　　第四节 正视“严对”中对称性破缺的美学价值……………………

　　第五节 探讨偶句“属性”对称性破缺的美学价值………………………

　　第五章 正视“破缺”破解理论难题（上）

　　第一节 破解“马蹄韵悬案”………………………………………………

　　第二节 解开关于对联词性与结构的“死结”……………………………

　　第三节 对联“审美门槛”附近“悬疑问题”剖析………………………

　　第四节 正确看待“古文笔法”入联………………………………………

　　第六章 正视“破缺”破解理论难题（下）

　　第一节 论对联平仄安排“双轨制”可以取消……………………………

　　第二节 联分“律联、散联”之说可以休矣………………………………

　　第三节 科学区分合掌的合理与不合理……………………………………

　　第四节 “意识流合掌”泛滥现状成因分析及对策………………………

　　第三部分 立论篇

　　绪论：全面认识对联“矛盾体系”………………………………………

　　第七章 对称律

　　第一节 重新认识“对联的对称”…………………………………………

　　第二节 观今鉴古认识小类工对之“相类”………………………………

　　第三节 汉语言节奏及“节奏性破缺”………………………………………

　　第四节 在“双柱体系”下构建对联“对称律”…………………………

　　第八章 破缺律

　　第一节 科学认识“对联的对称性破缺”…………………………………

　　第二节 从小类字的“同质性”与“差异性”细察对称性破缺…………

　　第三节 破缺，对联作品特色之源…………………………………………

　　第四节 论对偶中“不同程度破缺”的价值判断…………………………

　　第五节 偶句“深度破缺”规律初探………………………………………

　　第六节 对联“破缺律”初步构建…………………………………………

　　第九章 统一律

　　第一节 应用“黄金数”使统一律凸显科学性………………………

　　第二节 论上下联诸对仗元素之取势………………………………………

　　第三节 以“三元”关系的处理为例看“统一律”的落地………………

　　第四节 对联“统一律”的初步描述………………………………………

　　第十章 联律概述

　　第一节 双柱版《联律通则》的构建与说明………………………………

　　第二节 双柱版《联律通则》例说…………………………………………

　　第三节 双柱版《联律通则》操作章法……………………………………

　　第四部分　拓展篇

　　绪论：在科学的联律观指导下展望对联的发展…………………………

　　第十一章 推进对联创作技术层面的突破

　　第一节 现有手法使用力度的加大…………………………

　　第二节 现有手法复合为新手法…………………………

　　第三节 依据形式美法则诞生新手法…………………………

　　第十二章 双柱视野下的联界基础建设

　　第一节 重塑对联“鉴赏标准”…………………………

　　第二节 建立对联鉴赏新的“话语系统”……………………………………

　　第三节 从蒙书看对联启蒙教育的调整…………………………………

　　第十三章 双柱视野下格律文体的发展

　　第一节 “双柱眼光”看偶句是传统格律文体科学发展的基础…………

　　第二节 “双柱眼光”看诗钟………………………………………………

　　第三节 拓开“羊角”一脉的可行性分析与探索…………………………

　　参考文献…………………………………………………………………

　　后记…………………………………………………………………

导言：拥抱“对称性破缺的胜利”

　　对称性，人类对它的兴趣由来已久。以前人们在宏观层面上观测事物，总认为对称不但最美，且还是稳定状态。

　　科学界也曾长期认为“自然法则应该是完美对称和唯一的”。物理学中盛行着一种将事物在数学上推向完美的美学，这种完美就表现为对称性。然而，人们发现了“对称性解释不了的现象”。从20世纪中叶开始，科学界已经公认“对称性破缺的胜利”。

　　随之，人们也逐步开始认识到，“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不仅仅是自然科学的研究范式，而且也是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范式。这是因为，人们已经发现：对称性分析属于具有更普遍更深远意义的哲学范畴。从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视角对艺术作品及其创作方法进行审视，能为艺术鉴赏提供不一样的视野，使之上升到一种全新的理论高度。

　　汉语言文学中的传统格律文体要得到科学的发展，热情拥抱对称性破缺的胜利，方能归于正途。

　　中国传统格律文体在许多方面具有对称性，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运用对偶修辞而造的偶句。可以说，偶句是格律文体重要的DNA。长久以来，人们于偶句的美的认识基本只停留在对称性一个层面。律诗、骈文、对联保证偶句的对称性，成了创作中分量很重的事情。从近几百年来萌发的对偶理论（或理论式文字）到当今诸多对联理论成果，在形式美层面基本只有一个轴心——对称美。

　　当然，很早以前，先贤也已认识到了偶句对称性破缺的客观存在，并有了一定的应对经验。他们从一开始就并不强求“完美对称”：平仄并不强求“上下处处对立”，对仗并不强求“字字小类工对”，并形成了“一三五不论”“同门相对即为工对”“律不压意”等一系列相关的处理办法。先贤的处理方式是契合美的原则的，但他们的这层认识和经验，还很有其局限性，即不但未能较深入认识到对称性破缺的美学价值，还普遍以之为“美的破坏因子”，认为要尽可能去控制和减少“破缺幅度”，而未能认识到对称性破缺是艺术作品活力之源。这种局限性导致的偏差，在骈赋、对联等的发展史上，导致了事实上的南辕北辙，曾多次出现集体走极端的行为。到了今日，人们在论规则，制《联律》时，依然走在竭力控制和减少“对称性破缺幅度”的路上，不肯回头。这与先贤初创偶句时遵循美的感觉，切合美的本原已相去甚远。

　　也就是说，律诗、骈文、对联中的偶句创作在追求对称美的同时，也应基于“美的凸现”而合理讲究甚至追求破缺，而实际情况却是“尽力减少破缺”。沿着这样的偏轨之路，关于对偶的理论必将走向死胡同。

　　也许您已经注意到，当前对偶理论界已置身死胡同的尽头：各种争论无休无止，但难有服众的定论；花了很多心血集思广益而成的《联律通则》（本书指2008年10月1日下发的版本）推出十多年来广受质疑；理论界到处面临“孔子遇两小儿式的尴尬”，在很多问题上无法令人信服地说服初学者和质疑者。笔者在《两小儿辩联》一文中对此类典型的尴尬进行了列举：

两小儿辩联

　　对子，国中联圣也。其门人数以万计，录其言而为《联律》。

[零]

　　对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

　　一儿曰：“学联当先易后难。”

　　一儿曰：“学联当先难后易。”

　　一儿曰：“循序渐进，为学之常理也。”

　　一儿曰：“余师诲吾侪云：熟背对韵，习不可逾矩。然遣词达意，守律难而破律易，逐工难而求宽易。此非先难后易乎？”

　　对子不能决也。

　　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

[壹]

　　对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

　　一儿曰：“作联当以求工为要。”

　　一儿曰：“作联当以求宽为要。”

　　一儿曰：“吾师有言：作联多求小类工对，岂非工优于宽？”

　　一儿曰：“吾师有言：联以工宽结合为美，岂非宽不逊工？何以执著于一端！”

　　对子不能决也。

　　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

[贰]

　　对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

　　一儿曰：“汝作立意虽好，然出律矣，师恐责之。”

　　一儿曰：“无妨！今日虽不合格，他日必为名联。”

　　一儿曰：“时过境迁而黑白颠倒，未之闻也。”

　　一儿曰：“汝不闻破律之事，名人高手能为乎！吾虽幼，他日或为名人高手。”

　　对子不能决也。

　　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

[叁]

　　对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

　　一儿曰：“铢两悉称，联美之极。此颠扑不破之理。”

　　一儿曰：“吾一颠而破之！子不闻下联气势以略胜上联为佳乎？”

　　一儿叹曰：“然！先贤直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耳！”

　　一儿曰：“求先生释疑。”

　　对子不能决也。

　　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

[肆]

　　对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

　　一儿曰：“联合阴阳之道，平仄对立，虽不能全其美，当力求之。”

　　一儿曰：“先贤此理亦不严也。”

　　一儿曰：“何出此言？”

　　一儿曰：“汝不闻对句拗救，不以平仄对立而救之乎？”

　　一儿曰：“愿先生指点迷津。”

　　对子不能决也。

　　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

[伍]

　　对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

　　一儿曰：“嵌字诗钟，每以“不工字”入句为能事，何哉？”

　　一儿曰：“此乃解难斗捷之游戏耳。”

　　一儿曰：“然为诗为联，人又何以竭力逐工？”

　　一儿曰：“喏！习而不用，非屠龙之技欤？”

　　对子不能决也。

　　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

[陆]

　　对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

　　一儿曰：“破律之联，人或毖之，人或拔优，联评之怪现状，不可理喻！”

　　一儿曰：“瑕不掩瑜之作，见仁见智耳。”

　　一儿曰：“优之下为良，良之下为合格，合格之下方为不合格。破律联可存于两极，独中腹无立锥之地乎？”

　　一儿曰：“确乎不可理喻！愿先生明示。”

　　对子不能决也。

　　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

[柒]

　　对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

　　一儿曰：“《联律》不必遵。”

　　一儿曰：“无规矩不成方圆。”

　　一儿曰：“破律求宽，亦出佳制。既为佳制，又出规矩之外，其病不在联，在规矩也！”

　　一儿曰：“若放宽，则水决堤矣！有请先生圆其说！”

　　对子耳赤，不能决也，赧然登车远去。

　　两小儿指而笑曰：“一问而三不知，彼可取而代也！”

　　这种种尴尬现象，无不透漏出一个信号：我们的理论体系还很不健全！

　　按照中国楹联学会颁布的《联律通则》，有统计发现，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传世名联是不合格的。人们只能粗暴地以“截流”方式作为特殊情况予以承认，而无法圆融作出解释。这就可见理论体系还很不健全之一斑。那么，有没有一种理论，既能指导人们按规矩办事，又能合理解释绝大部分传世名联都是合格的呢？有！只要我们正视“对称性破缺的美学价值”。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对联的上下联，不是绝对的对称，不存在完全对称的作品。即使能在平仄和对仗上做到最圆满，上下联的字词尚有“同质性”差异，在情感、气势等诸多方面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的五五开。在这里，请诸君何妨思考一个问题：偶句或对联“对称的下限”是什么？我们发现，原来这个问题之前人们很少去考虑，理论界也从未给过明晰的回答。

　　连下限都不明确，合格线就无法真正划定，价值判断自然无法明朗，规则又何从制订？

　　对称的下限是什么，这个问题不回答，或回答不到位，相应的对偶理论体系不可能是完整的、系统的，更不可能是科学的。

　　由此我们何妨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找到了对称的下限，那么，下限与上限之间就存在一个合理区域，处在合理区域中的作品即为合格之作，且可能是优秀之作。对比长期以来“使劲向着上限去追求”的情形，我们创作偶句的价值标准和行为取向是否有不妥之处？再仔细想一想，我们创作中的推敲行为，是不是总是在平衡一双“追求对称”与“偏离对称”的矛盾呢？对偶艺术背后，有没有隐藏着关于“对仗灵活”的规律，对应着相应的规则呢？“追求对称”与“偏离对称”的平衡之学，是不是应当是诗联偶句格律理论体系的核心呢？所以，诸君何妨放下脑袋里的既定框框，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来接受一场变革。

　　揭示规律真面目的理论只有一个：既看到对称性的美学价值，又看到对称性破缺的美学价值，着眼于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的对立统一，才是对偶形式理论的立论之道。

　　的确，赋予偶句个性和艺术生命力的，并不仅仅是在比例上占主导地位的“对称”，而是诸多或小或大的“破缺”。由对称性和对称性破缺合理搭配带来的美学范畴和艺术意义的美，是对偶艺术的曼妙之源。

　　此前，人们关于对称性破缺的科学描述和哲学思考，有以下这些观点，将有助于读者深入思考：

　　◆对称性破缺创造了现象世界。

　　◆可以这样说，世界上没有严格意义的对称，如果有的话，那也是理论抽象和理论近似而已。

　　◆在日常语言中，秩序意味着整齐划一，均匀协调，而在系统科学中，不均匀，不对称才是真正的有序。

　　◆既然我们生活的世界充满着不对称，我们为什么还要相信对称性呢？

　　◆从某种意义上说，发现“对称性破坏”并不令人惊奇。人们会奇怪，怎么可能有人会去思考相反的观点：自然界基本规律仍然是保持对称的。

　　◆对称与不对称的问题在自然界、艺术和科学中都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认识和描述对称性，仅仅是自然规律的表征。对称破缺才是深层密码的解读。

　　◆从科学的基本理论与导出的因果关系来看，对称破缺作为假设使理论陈述成为可能。这些关系的知识，给我们的才是对事物本质的洞见。

　　拥抱对称性破缺的胜利，从这些观点出发，我们就大约能窥见格律文体对偶理论的真面目。遗憾的是，直至今日，人们对于偶句的研究和认识，还停留在“描述对称性，认识表征”的经验层面，还未进入“解读对称破缺这一深层密码”的科学揭示阶段。

　　在人们的审美视野中，为什么“处处平仄相对、字字小类工对、词性结构一致”的“完美对称”的作品极少存在？那些或小或大的“豁口”仅仅是缺点吗？其“参差的齿状”和作品的艺术性之间有什么关联？只有从“对称破缺”入手，“理论陈述才成为可能”，我们才具备“对事物本质的洞见”。

　　这时，也许有读者已意识到：对偶理论有大量基础工作要做。如何运用系统论的观念，在体系中重新认识偶句的对称性；如何科学地认识对称性破缺；如何科学处理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的关系，每一个方面的研究价值及可能出现的成果数量，将远超之前的所有对偶理论成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本书虽然以13章32万余字的篇幅，初步建立起了真正意义上的对偶理论体系，然而，从学术层面来说，它还只是一个简洁版。它还需要一些学院派的大部头来丰盈。

　　辨中道之庸，合中庸之道；

　　释大成若缺，昭大缺若成。

　　面对对偶理论界无法自圆其说的状况，这部书稿有意跳出对联、格律文体、文学艺术的范畴，站到哲学和美学的高度，运用“矛盾分析法”“系统论观念”“形式美法则”等基本的公理和公认的价值观，主要完成了以上四个任务。

　　辨中道之庸。中道，是佛教的传统思想。此处借用其“超越差别、圆融统一”的主张，来描述诗联界以无视“破缺”的姿态“超越差别”，自以为“以对称为轴心”的理论已圆融的情形。从而通过大量的分析列举了其不足。

　　合中庸之道。强调指出有必要同时正视偶句的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做到不偏不倚。在处理二者的矛盾关系时，要做到合理平衡，恰到好处。

　　释大成若缺。“大成若缺”出自《道德经》，意思是最完美的事物，好似有残缺一样。较为深入地阐述了对称性破缺的形式、特点和规律，同时，从哲学与美学的层面进行了初步研究。

　　昭大缺若成。所谓“大缺”，即偶句深度的对称性破缺；“成”即“抵达圆融”。揭示了深度破缺也有合理立足的可能；初步探讨了深度破缺在对联等领域如何实现圆融。

　　本书把视野覆盖于所有偶句，重点以对联为研究对象。要表述的核心观点是：对联是对称艺术，更是不对称艺术。对联作品是对称与不对称的对立统一体。处理二者的关系要遵循唯物辩证法的矛盾分析法。

　　围绕“对称”这“一根柱子”来构筑体系的传统对联格律理论，犯的是形而上学“一点论”的错误。一根柱子无法真正撑起对联格律理论体系之大厦。“一柱体系”已经走进死胡同，补丁重重，呈坍塌之势。依循“两点论”建立“双柱体系”才是搭建对联格律理论大厦基本构架的正确选择。唯有运用矛盾对立统一的观点来考察对联的发展历史和对联创作实践，把握事物矛盾运动的特点和规律，我们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树立科学的价值观，创建圆融的理论，促进对联艺术的科学发展。

　　第一部分“分析篇”，重点分析传统“一柱体系”的不系统、不科学性，揭示联界形成诸多“悬案”，难以形成统一的价值观，不能制订出简明科学的《联律通则》的深层次原因，指出必破必立的大势。第二部分“梳理篇”，运用矛盾分析法揭示了对联发展历史的真实脉络，破解了一些焦点“悬案”和系列“悬疑问题”，为建立科学的理论体系扫清了主要的“拦路虎”。第三部分“立论篇”，搭建起了“双柱体系”的初步框架，完整论述了对联的“对称律”“破缺律”和“统一律”，揭开了联律的面纱。一系列新名词、新概念、新观点、新方法，应需而生。第四部分“应用篇”，着眼于指导认识和实践，从创作习惯的调整，创作手法的科学认识与应用，对联的鉴赏与评判，前人作品的正确赏析，对联教育普及，以及如何看待和创新传统诗歌等方面，就“双柱体系”的落地进行了初步探讨。

　　当然，本书立论的视野和格局并不局限于此，还试图站在美学和艺术的高度来规划对联理论的发展与闭环。书稿重点提出了“依循形式美法则来解决对联形式层面的问题”“运用矛盾分析法、形式美法则、系统论思想来谋求对联创作的平衡之道”“坚持用文学艺术的一般价值观来评判作品”等观点和操作法度，以使对联理论体系得以圆融。

　　读到这里，有人可能依然不敢相信：偶句随汉语言文字而生已经几千年了，对联创作也已实践了上千年了，真的还轮到我们这一代进行如此原创性的立论？其实，也不奇怪。仔细一想，有两个原因：一是对偶理论研究其实才刚刚起步。明清和民国时期的理论书籍，本质上属于创作经验总结类的篇章。在起步阶段，局限于浅层的总结和朦胧的认识，陷入形而上学的泥潭，属于正常现象；二是根深蒂固的审美惯性使然。连科学界也刚刚摆脱审美惯性带来的认识局限性，何况文学艺术界？格律文体中的偶句确实是鲜明对仗的事物。这一特征，使人们如同一直认为光线是纯粹的直线一样，对此深信不疑，而没有深入探究规律的动机。书法是书写左右对称之方正汉字的艺术。书法界已很好地认识并展现了对称性破缺的美学价值，如果以书法史来类比对联史，那么，对联的发展目前还处在“以正楷和小篆为美”而不习惯破缺的阶段。只有经过较长一段时间后，人们才会普遍认识到“行书类对联”和“草书类对联”的美学价值，并善赏其美，善造其美。

　　笔者从启蒙开始也曾一直深信对联的对称美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机缘凑巧，才重视对称性破缺并深入探究的。笔者所在的中国兵器江南工业集团的创始人张之洞，是无情对的首倡者。十几年前，基于丰富企业文化的考虑，笔者认真研究了无情对。认识和总结到无情对的特征是：坚守并凸显上下联的某些对称性，又故意在字、词、句等方面制造强烈的不对称，同时，把对称与不对称对立统一于一件作品中。对立统一在无情对创作实践中的极致体现，令人惊讶，促人思索。由此，笔者得以站到了一个特殊角度，反过来从对称性破缺着眼深刻审视整个对联艺术乃至包含偶句的所有格律文体。原来，矛盾的对立统一，促进了对联一千多年的发展，形成了今天丰富多彩的局面；对联作为一门艺术，所有不同风格作品在形式层面都是对称性与对称性破缺对立统一的产物；所有的合格作品，既包含对称的一面，也包含不对称的一面，并实现了对称与不对称的对立统一；追求对联艺术的真谛，眼光不能局限于通常占大比例的对称性，重心应放在讲究对称性破缺。我们之前对于对联“对称”的追求，是偏执的；我们之前的认识，是片面的；我们遭遇很多尴尬，有很多难题无法解决，是因为没有科学认识规律。

　　当时，笔者于对联对称性破缺所导致的“不对称性”的认识，还是朦胧的，表述也是谨慎的。2012年出版的《无情对论》一书开篇之章《论对联的“不对称美”》中是这样写的：“为了便于说明问题，不妨这样来大致描述：对于史上大部分成功的对联作品来说，对称度占95%，不对称度占5%”。2011年底，在就《无情对论》书稿请教恩师余公德泉先生时，余老读到这句话后，表示肯定之余，特别鼓励说：“这的确是理论研究的空白，很有价值。你好好去研究一下这个5%，找出规律性的东西，将很有意义。”老师的这番话，成了本书研究的起点，激励着我一直没有放弃。在进行了两年多的广泛阅读和思考后，终于在2014年下半年写完第一稿，定名为《对联，不对称艺术》。当时全书包含的篇章不到30篇；2015年3月完成第二稿。2015年9月又增补、修改而成第三稿；随后半年多又进行了一次系统的修改，于2016年5月完成第四稿。随后两年，经过对书稿的系统性分析，又增补了三篇稿子，并再次进行了一次系统修改和校对，于2018年6月完成第五稿。2020年对理论界整体有更深了解，又更换、增补了少量篇什，并做一次系统修订，完成第六稿。2021年决定改为分章分节的更系统的模式，又对整个书稿进行了结构性调整，删除了各篇章重复较多的内容，完成第七稿；此后两年多，又经过系统打磨，完成第八稿。

　　将理论大厦推倒重来，就必然否定很多东西。我想特别强调的是：本书行文间或会有不留情面的否定和批评，但这并不表示笔者所持的就是笑傲的态度。从阅读、调研到写作过程，我的内心始终充满着崇敬的。没有网络时代，笔者是无法全面调研对偶理论界的历史和现状的。没有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楹联学会卓有成效的工作和当今理论界呈献的诸多研究成果，笔者是无法比较、鉴别，得出结论的。没有唯物辩证法矛盾分析法这一科学而有力的武器，总结起来，会走许多弯路，且很难得到认同并赢得同道的。

　　站在一大群人的肩膀上，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祝贺新书面世，填补了对联理论研究空白，心血浇开成功花。棒棒哒！